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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克尔之后,德国将如何应对气候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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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6-11 14:12来源:中外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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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国,人们越来越希望政府能够采取更具雄心的气候行动。受此推动,德国各党派在今年的大选活动中竞相就气候议题做出承诺,这为该国成为国际气候外交中更加积极进取的合作伙伴奠定了基础。

在即将到来的全国大选中,气候政策首次成为德国选民们最关心或接近最关心的问题。德国宪法法院最近作出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气候裁决,促使默克尔政府将实现碳中和的目标年限从2050年提前至2045年,并且修订了《气候保护法》。

四次连任总理一职的默克尔不会参与此次选举,而从目前的民调来看,绿党(the Green Party)似乎必然会参与组建下一届联邦政府——无论是作为执政联盟中的少数党,还是作为下一任总理所在的主导党派。

多伦多大学三一学院(the Trinity College at the University of Toronto)G7研究组主任、G20研究组联合主任约翰·科顿(John Kirton)认为,这一“绿色转变”将影响德国在世界上的定位。他说:“显然,德国新领导层可能想做更多绿党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预期德国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领导力将有重大的提升,”科顿说,并称德国的亲密盟友们不会忽视这一点。“德国的合作伙伴将密切关注民调。”


绿色转变

绿党的崛起与德国整体转向支持气候行动的社会和政治氛围有关。过去几年的热浪和干旱,以及“星期五为未来(Fridays for Future)”学生运动的兴起,让气候变化成为公众关注的优先事项,从而迫使各政党不得不采取行动。国会议员和政府代表们也都调高了音量,更加努力地试图将自己塑造成气候领导者。默克尔领导的执政联盟推出了一揽子政策,包括一项主要的气候立法、针对交通运输和采暖燃料制定碳价,以及最迟到2038年退出燃煤发电的计划等。

德国宪法法院最近作出了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裁决,认为政府在应对气候变化方面的努力还不够,之后各政党全面进入了竞选宣传模式,竞相提出各自的气候提案,促使德国政府将实现碳中和的最终期限提前至2045年。


德国只会更加绿色

政治分析人士们一致认为,这种绿色转变必将转化为国际行动。“国际社会越来越多地认识到,就算不由绿党领导,未来的德国政府也会非常注重绿色,”智库E3G气候外交与地缘政治高级政策顾问珍妮弗·托尔曼(Jennifer Tollmann)认为。“因此,美国等盟友形成了一种共识,那就是他们可能会看到更多的来自德国的气候行动,而不是更少,”她说。

德国的外交政策一直以来很少会随着政府的更迭而有所改变,但如果领导下一届政府的是绿党,德国政治或将出现一些未知的变数。绿党总理候选人安娜莱娜·贝尔伯克(Annalena Baerbock)明确表示,她希望新一届联邦政府的所有政策都以气候行动为准绳。她和她的政党一直以来都反对政府支持的、且饱受争议的俄罗斯-德国北溪二号(Nord Stream 2)天然气管道项目。“我们不能让这个项目完工。”贝尔伯克近期在大西洋理事会(Atlantic Council)的一次线上会议中表示。若下一届政府就任时该项目仍在建设之中,那么这条管道的命运将无悬念。

绿党总理候选人安娜莱娜·贝尔伯克将在9月的全国大选中竞选总理。图片来源:Markus Schreiber / Alamy

绿党的外交政策方针仍在不断变化,对乌克兰输送武器这个问题引发的内部争吵就是一个例子。然而,慕尼黑安全会议(Munich Security Conference)负责人沃尔夫冈·伊辛格(Wolfgang Ischinger)最近告诉德国每日镜报(German Tagesspiegel),绿党“无意打破经过数十年打磨和考验的德国外交、安全以及欧洲事务政策。”

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the Germa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and Security Affairs ,SWP)高级研究员苏珊娜·德罗格(Susanne Dröge)对此表示赞同。“绿党参与组建的政府将给其盟友带来更多挑战,”她说。但合作伙伴们不必担心德国的气候立场会发生任何突然的变化。“外国合作伙伴面对的仍将是一个积极参与,甚至更加进取的德国。”她预计未来几年德国将将推行更强的国际气候政策,成为一个“可靠、坚定并能够协调经济增长和气候政策的模范国家。”

如果默克尔的继任者是保守派政党基民盟(CDU)领袖阿明·拉舍特(Armin Laschet)的话,那么协调经济增长与气候政策将得到更多强调。前欧洲议会议员、现任德国人口最多的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North Rhine-Westphalia)州长拉舍特被认为是很可能追随默克尔温和路线的中间派。他在作为基民盟领导人发表的首次演讲中表示,自己的目标是重新调整国家、经济和生态之间的关系。他说他想要的是“气候繁荣,”并强调欧洲各国的合作。他认为这一承诺是他总理竞选活动的核心。


德国:“多边主义的拥护者”

在德国,摆脱化石燃料的同时不依赖核能的转型被称为“能源转型(Energiewende)”。多年来,政府一直在大力宣传可再生能源的增长,而《气候保护法》的出台,以及为运输和采暖燃料制定碳价等方面所取得的成功则是近期的宣传重点。

科顿指出,德国一直是G7和G20国家在这些领域中的领导者和调停者。然而,他也认为德国的气候政策存在一些缺陷:在决定放弃煤炭方面行动缓慢;应该同意将现有的核电站保留更长时间;以及不应支持北溪二号天然气管道这样的大型化石燃料项目。

2020年5月,德国活动人士抗议达特尔恩四号(Datteln 4)燃煤电厂的投产。图片来源 © Bernd Lauter/Greenpeace

一般而言,德国政府长期以来非常重视与欧洲各国和全球的合作,并将自己塑造为“多边主义的拥护者”,E3G的托尔曼说。默克尔自己就很推崇多边合作,特别是在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

今年五月默克尔提醒称,“多边主义并不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并强调即将在意大利举行的G20峰会是气候合作的关键契机。“我期待G20传递非常强有力的讯息,尤其是因为这些国家造成了全球约80%的温室气体排放,”她说。

德国政府在促进合作和寻求妥协方面往往能够出奇制胜,正如其处理国内政治那样,德国政府在国际领域也往往能够调停分歧、建立联盟,并且是土耳其等国的重要对话者。德国也是欧盟内部的主要推动力。


中美欧三角关系

德国国际与安全事务研究所的德罗格认为,如果没有了欧盟,德国在与中国和美国的关系中将处于弱势。“这关系到三个最大的经济体,德国必须一次又一次地与欧盟协调,因为力量平衡是不断变化的。”下一届德国政府和欧盟面临的巨大挑战将是与美国合作明确对华立场,同时继续对气候合作持开放态度。

托尔曼说,德国必须继续作为与中国保持对话的国家之一,在“一带一路”倡议等第三国基础设施投资的辩论中发挥调解作用,这一点非常重要。“竞争是好的,但攻击则不行,它会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偏离我们力争领先的目标。德国的重要作用在于能够更好地让事态保持在竞争层面上。”

默克尔一直是这些努力的关键参与者。在拜登主持的领导人气候峰会召开的前几天,默克尔与法国总统马克龙一道与习近平主席通话。三位领导人同意在气候问题上更加紧密地合作。五月在柏林召开的全球解决方案峰会(Global Solutions Summit)上,默克尔重申各国需要继续以合作为目标。“想想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以及其他全球挑战——没有中国,我们无法应对这些挑战,”她说。

她的继任者将不得不努力与各国领导人建立同样的关系。


默克尔的“谢幕演出”

任德国总理16年间,默克尔将自己塑造为一个公认的国际政治家,以及G7和G20等论坛富有影响力的参与者。她曾主持过两次G7峰会,一次G20峰会,是这些领导人团体中的老将。

科顿说,默克尔善于在各国领导人之间寻求妥协的技巧源于德国的政治体系,德国一直由联合政府领导,联邦各州在国家立法中也有发言权。“把所有兔子都放在同一个帽子里是一项了不起的政治技巧,法国或俄罗斯等不同政治制度下的领导人注定不知道如何做到这一点。”

长期参与国际减排工作让默克尔获得了“气候总理”的昵称。然而,托尔曼说:“她并不把气候政策视为自己最宝贵的政治资产。”从默克尔的演讲和声明来看,更广泛地保持多边主义的活力和发展才是她想要留给世人的东西,托尔曼说。

就算不由绿党领导,未来的德国政府也会非常注重绿色--珍妮弗·托尔曼,智库E3G

未来几个月德国的政治活动将主要集中在国内政策上,而默克尔及其政府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关注国际事务也是一个问题,德罗格说。

托尔曼预计大选期间,政府只会“非常有针对性地关注”国际气候谈判,但他还说,“今年对国际社会来说也是特殊的一年。鉴于德国作为多边主义拥护者的角色,政府将不得不更多地关注气候谈判。”

默克尔如果想彰显自己及其政府的能力,那么顺应呼声提升德国的国际气候行动力度可能会成为当下竞选活动的一部分。“默克尔并不想成为将国家拱手交给绿党候选人,而不是自己所在政党候选人的基民盟总理。”在英国康沃尔(Cornwall)举行的G7峰会可能被视为默克尔的“谢幕演出”,科顿说。“康沃尔峰会是默克尔再次以富有成效的方式领导的最后一场大型活动。”


新总理的挑战

继任者要达到默克尔的影响力还需要一段时间——前提是她或他能获得这样的影响力——但德国将于2022年担任G7轮值主席国,所以新任总理几乎没有什么时间过渡,他或她将不得不很快适应地缘政治格局。

“没有人一开始就拥有(默克尔)那样的权威,但G7主席一职将迫使他们迅速建立起这种威信,”托尔曼说。“对他们而言,这将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挑战,因为他们必须要牢牢把握住这个团体,而英国已经明确将G7定位为确保实现1.5摄氏度温控目标的驱动力量。

各国领导人正逐渐将温控目标锚定在1.5摄氏度的,而非《巴黎协定》中设定的2摄氏度目标,这是因为科学家称后者带来的气候影响会严重许多。托尔曼称,德国下一届领导人在自己身边搭建的组织架构对于推动实现这一目标至关重要。“我们会看到像约翰·克里那样的‘气候沙皇’吗?”

德国的合作伙伴可以确信的是,无论谁当选,新一届德国领导人都会更加高举绿色旗帜。科顿说:“马克龙、拜登、特鲁多、约翰逊等人完全可以做到他们与默克尔达成共识的事情,而如果默克尔的继任者希望加快速度,他们也总能跟上节奏。”

作为轮值主席国,摆在德国面前的将是什么?科顿认为,届时G7国家的新冠疫情可能已经得到控制,以可持续的方式更好地重建将成为重心。他对今年晚些时候在英国格拉斯哥举行的联合国气候大会(COP26)的前景不甚乐观。“最后大家可能不得不得出COP26没有取得足够成果这样一个结论”,明年德国可以利用G7论坛推动更多的气候行动,他说。

托尔曼称,德国应该从现任主席国英国的手中接过接力棒。“德国需要继续将G7打造成引领脱碳行动、确保实现1.5摄氏度目标的推动力量。”她认为,G7面临的重大任务是在可持续金融和经济结构改革领域取得进展。

“德国必须推动这些[金融和经济领域的]技术性讨论,因为它们能够改变全球市场的行为,”她说。

“英国已经在很多方面打下了很好的基础,德国可以在此基础上再接再厉。”